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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日报】方国珍:家在万重云外
2018年08月07日 16:00 来源:台州日报 【进入论坛】

  台州历史上,为盗的不少,影响最大的是方国珍。大部分为盗者不得善终,方国珍却是一个例外。当时台州政府首脑泰不华反而死于方之手。“台州绿壳”是海盗的代名词,一般认为,这个名词的发明人是方国珍:方的船队在海上抢劫时,船壳都涂成绿色。

  方国珍(1319-1374)是台州黄岩人(现属路桥人),人高面黑,身体洁白,力气可追逐奔马。他家里世代以海上贩盐为业。元代至正八年(1348),有个叫蔡乱头的人在海上抢劫,官府出兵缉捕。方国珍的冤家诬告方家通匪,方国珍怒杀怨家,即与其兄国璋、弟国瑛、国珉逃入海中,啸聚数千亡命之徒,正式成为海盗:抢劫运输船,阻断了海运。官府派出江浙行省参政朵儿只班去剿匪,反而为方国珍所俘。方国珍胁迫他向朝廷报告,招安方国珍等人,授予方国珍定海尉之职。不久,方国珍又叛乱,抢劫温州。元政府任命孛罗帖木儿为江浙行省左丞,派他率兵剿匪,又兵败被俘。朝廷只好派出左司农达识帖睦迩到台州招安方国珍。不久,北方的汝州、颍州发生叛乱,朝廷准备调方国珍的水军北上长江口布防,方国珍疑心是朝廷的借刀杀人之计,又重新举起叛乱的大旗。方诱杀了泰不华,率众逃入海中。同时,他派人到首都,贿赂当权者,又被招安,授予徽州路治中之职。国珍嫌官太小,不愿意。于是攻陷了台州城,并到苏州焚劫了太仓等地。官府无法对付他,只好授予海道漕运万户之职。方国珍总算接受,停止了抢劫。不久,又升为江浙行省参政,受命率兵攻打张士诚。张士诚在江苏昆山一带防御。方国珍七战七捷,终于迫使张士诚投降元政府,这才罢兵。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各地抗元起义层出不穷,朝廷疲于奔命。在各地官军兵匪的相互绞杀中,朱元璋的势力逐渐强大。烽火遍地,朝廷根本无力一一扑灭,能够招安的尽量招安。方国珍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逐步扩大势力范围,统治区有庆元(今宁波)、台州、温州等地,手握重兵。他的势力越强,越不会听命于朝廷。朝廷为此伤透脑筋。为了剿灭方国珍势力,刚开始的时候,朝廷曾经开出了几十张空白的任命书和赏金支票,招募沿海地区的勇士去剿匪。但是,官府不公平办事,即使立功了,也需要行贿才能取得官职和赏金。有一户人家,响应政府号召,积极参军参战,战死了好几个人,但是,官职和赏金都没有得到。而跟着方国珍造反的人,反而因为一再招安,得到的官职越来越大。老百姓都认定:只有造反才有好处,方国珍的势力因此日益壮大。元政府在失去江淮地区之后,北方粮食供应更加依赖南方,对海上通道极为重视,因此,更不敢得罪方国珍,一再予以官职笼络他。一个叫张子善的士人,游说方国珍,希望他北上发展,努力实现统一全国的帝王梦。方国珍说,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朱元璋的势力慢慢坐大,并已攻取了金华地区。他派出主簿蔡元刚来见方国珍,希望他站队于自己一边。方国珍同部下商量:朱元璋势力很大,不能同他对抗;现在我们西有朱元璋、南有闽等地方势力,不如对朱元璋示好,以观其变。大家认为有理。于是给朱元璋送了厚礼,表示臣服之意。朱元璋又派遣孙养浩为使,同方国珍联系。方国珍表示,愿意献出自己的辖区,接受朱元璋的统一领导。事实上,方国珍一边与朱元璋等造反者虚与委蛇,一边又与元朝廷保持密切联系,各方都不得罪,只求境内安宁,自己安全。对此,朱元璋十分愤怒,又无可奈何。待到其他割据势力被消灭,朱元璋就派出参政朱亮祖攻打台州。方国瑛迎战失败,温州也随即被攻克。朱元璋又派遣征南将军汤和率大军抵达庆元(宁波),方国珍率部逃入海中岛屿,败局已定。方的手下都逐渐被策反或投降。汤和派人对方国珍晓以利害。方无路可走,只好让儿子去向朱元璋呈上投降书:对敬爱的皇上您,我就像孝子对父亲。我犯了错误,您用小杖打我,我接受。如果用大杖打我,我只有逃命。现在我想来负荆请罪,又怕您杀了我。我死了不要紧,只怕天下不知道我罪该万死,反而误认为陛下您不能容人,这样岂不是有损您的光辉形象?这封信,是方国珍幕僚詹鼎起草的。

  朱元璋看了奏章,有点可怜他,说,不计较过去的事了。1368年,方国珍入朝纳降。朱元璋说,你来得有点迟了。方国珍谢罪不已。朱元璋任命方国珍为广西行省左丞,只领俸禄不用上班。几年后,方国珍死于首都南京。

  方国珍的儿子方礼,官至广洋卫指挥佥事;儿子方关,为虎贲卫千户所镇抚;儿子方行,字明敏,善写诗,得到文学家宋濂的赞赏。

  刘仁本,字德元,与方国珍同县。为元末进士,当过元政府浙江行省郎中。他与张本仁一起投奔方国珍。他常常和名士赵俶、谢理、朱右等赋诗,当时很有名。方国珍与元政府的来往,都是他策划经办的。朱元璋部将朱亮祖攻下温州后,抓住了刘仁本。朱元璋很恨他,施以鞭背之刑,因疮口溃烂而死。方国珍的幕僚跟随归降朱元璋的,最后都被安置在滁州看管,朱元璋只赦免方国珍幕僚丘楠(曾劝方国珍看清形势,及时降明,不要等兵临城下才降。方国珍不听),并让他当韶州知府。

  为方国珍起草投降书的詹鼎,是台州宁海人,有才学。他是方国珍的亲信,曾任上虞判官,工作有水平。跟随方国珍到首都之后,没有受到朝廷任用。于是写了治国理政万言书,等到朱元璋车驾外出时,拦车献策。朱元璋叫丞相给予安排职位,丞相杨宪嫉妒他的才学,搁置不办。杨宪失势后,詹鼎被任命为留守经历之职,后升刑部郎中。以后,因为受到官司牵连而死。

  台州古城临海的北面是北崮山,山上有一处叫望天台,前几年筑了一个大露台,据说是当年方国珍祭天的所在。我对此一直抱怀疑态度。后世的台州人,常常叹息方国珍没有统一中国做皇帝的雄心。事实上,如果他真的如此做了,对台州带来的,不可能是福音——垒起皇冠的,都是累累白骨。为维持长期征战的需要,会有更多的台州人成为刀下之鬼。由于成王败寇的思想深入人心,人们对大一统过分迷恋,凡是割据一方者,基本上都被后人当成小丑。方国珍割据台州、温州、宁波等地整整二十年,在元末连年征战的大环境下能保一方平安,有自知之明,不追求皇位,于辖区百姓而言,他是一个大功臣,称之为保护神亦不为过。

  美国电影《勇敢的心》,再现了英国苏格兰民族英雄华莱士为了自由,奋起抵抗英格兰的统治。华莱士最后被俘斩首。他的临终呐喊,让我瞬间泪流满面。他的所作所为,事实上同方国珍并无两样。

  台州山河壮丽,大海辽阔。在这山海之间,我们缺少的,是一尊方国珍的巨大塑像。

【作者】: 赵宗彪 【编辑】:彭汤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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