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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的女人(蔡天新)
2008年10月10日 10:43 来源:《黄岩文学》(第十期) 【进入论坛】

 

 

拉丁民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民族之一,且每个时期都能奉献出文学巨人和艺术大师,就如同那些无时不在绿茵场上闪耀的足球明星一样。但拉丁民族中的女作家只有男性化的法国人乔治桑有着世界性的影响,而在中国有较高知名度的外国女诗人中,几乎全部出自英美或苏俄。可是,在新千年的两次远游中,我却发现了一位极其重要、有着传奇经历的阿根廷女诗人——皮扎尼克,她和墨西哥女画家卡诺堪称“拉美双姝”,而今年恰好是她诞辰70周岁。

 诚然,皮扎尼克身上并未流淌着拉丁民族的血液,她的祖先来自东欧的一个犹太家庭,却是用纯粹的西班牙语写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是皮扎尼克出生并长大的地方,当她17岁完成高中学业时,已经能够写出一手漂亮的文章,且文风自由俏皮,多少带上一点波希米亚风格。1954年,18岁的皮扎尼克进入了阿根廷的最高学府——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她在那里学习哲学和文学,变成了革命者切·格瓦纳的校友,但她却有一颗稍动不安的心,爱上了萨特和存在主义。

自从青春期开始以来,巴黎便是皮扎尼克梦中向往的地方。巴黎不仅有着迷人的风光,也是众多令她心仪的诗人和作家居住的城市。皮扎尼克大学毕业时,已经出版了两本诗集《最后的天真》和《遗忘的奇遇》。当皮扎尼克向做珠宝生意的父亲提出去巴黎留学时,他们欣然同意了。1960年秋天的一个早晨,皮扎尼克乘坐一艘客船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港出发,开始了她梦寐以求的横渡大西洋的旅行。

   巴黎最初给皮扎尼克的印象非常美好,她在索邦大学留学,同时画画、写诗和评论。她时常徜徉在塞纳河边,或到卢浮宫消磨时光。说起艺术,她在大学时便师从一位名师,她的画作受到超现实主义的影响,尤其是瑞士画家保尔·克利。与出版过画册的美国女诗人毕晓普相比,皮扎尼克的绘画无疑更为抽象和现代。

       不过,对皮扎尼克来说,更多的时候巴黎像是一艘失控的船只,一块与外部世界隔离的土地。她在这个孤独的领地里自由栽种,有时一整天不吃饭不外出,关在屋子里写作或阅读,直到天明。在那些漫长的周末或失眠的夜晚,她是那样的孤独,陪伴皮扎尼克后半生的失眠症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1964年,皮扎尼克返回了阔别四年之久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与巴黎活跃的先锋派艺术气氛相比,她的故乡更像是一个布尔乔亚社会,其时英国甲壳虫乐队的歌声正飘扬在这个城市上空,姑娘们变得大胆放肆了,超短裙在街头似隐似现,时髦女郎和模特骄傲地把大腿展露。可是,在文学、戏剧和绘画领域,新精神只是露了个脸,尚无法与巴黎相比。

无论是在巴黎,还是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以后,皮扎尼克始终保持有童年的视角,她内心深处充满活力和敏感的那一小部分一直没有长大,明显属于有着“迟缓的童年”的那一类人。正是这个鲜活的因素,使皮扎尼克的诗歌蕴涵了一种神奇诡秘的想象力,并充满了幻觉、冒险和死亡的诱惑。

自从青春期以来,皮扎尼克就患上一种让她无法摆脱的周期性忧郁症。据说在上中学的时候,父母就带她去见过一个心理医生,可是这类有着艺术家倾向的精神异常是无法通过正常手段治疗的,惟有创造性的写作才能让她避免变得疯狂甚或崩溃。忧郁症发作期间,皮扎尼克通过写作或与朋友聊天来缓解病情,她羞于在公共场所露面,但却喜欢出席小型的朋友聚会。

皮扎尼克巴黎时期的一个朋友说过,当他初次看见她时,觉得她长相平平,但当她开始说话,她就显得迷人了,变得容光焕发,魅力无穷。她的声音,眼睛和从那里面发出的光芒,会在她的周围营造出魔术般的光环。这个有着迷人的黎明般的女子,懂得巴黎的时尚和社交礼节,被俄国诗人叶甫图申科盛赞为“奢华的一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位接近皮扎尼克的男人或女人,都会被她吸引。

迷恋皮扎尼克的除了科萨塔尔、叶甫图申科这类才子以外,还有《南方》杂志出资人和创办人的妹妹、才女维多利亚。曾经追求过维多利涯的博尔赫斯后来乐于承认,这位贵族人家的小姐个性极强,难以驾驭。巧合的是,博尔赫斯和皮扎尼克是《南方》杂志的两个主要作者。此外,皮扎尼克曾获得布宜诺斯艾利斯市“年度诗歌奖”一等奖,而博尔赫斯无论是诗歌还是小说都只得过二等奖。

      1966年,皮扎尼克的父亲去世了,本来他一直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尽管失去父亲的悲痛笼罩着她,她仍用一双少女的眼睛观察仪式的细节。可是第二天,皮扎尼克认识到父亲之死意味着她的“童年”真正结束了。失去父亲的痛苦让皮扎尼克变得更忧郁,失眠的症状也愈来愈严重。

     在那些漫无边际的黑夜,她经常处在死亡的边缘。即使白天也头疼得厉害,仅仅在黄昏时分有所减缓。可是,她的创造力仍然十分旺盛,1968年和1971年,皮扎尼克的诗集《疯狂的石头》和《音符的地狱》相继出版,这两部集子中分行的诗歌和散文诗各占有一定的比例。

《疯狂的石头》出版后不久,皮扎尼克认识了一位女摄影师,她可以提供给她所需要的残酷的爱的形式。第一次,她与一个女人有了稳定的关系,有了家的概念,加上书籍的出版,古根海姆基金的获得,以及重返巴黎的旅行,造访纽约,等等,她的情绪在忧郁与欣快之间交替进行。可是好景不长,这样的关系仅仅维持了两年,她们便分手了。“我有过许多情人——我说过——可是最美的乃是镜中的情人。”

1970年,皮扎尼克第一次自杀未遂。她在服下过量的Seconal后下意识地打电话向亲友求救,被救护车从昏迷中抢救回来了。

在皮扎尼克生命的最后一年,她的爱情和友谊又有了新的体验,两个叫安娜的女孩成为她的好友,直到她生命的终点,还与一个年轻女子确立了恋爱关系,如同皮扎尼克自己所说的,“把她带人天堂的地狱”。因为不久,那个女孩得到美国一所大学给的奖学金后走了,可以肯定,她的离去使皮扎尼克陷入绝望,失眠和忧郁再也无法控制了。

    1972年9月25日,正当皮扎尼克在郊外的一家精神病诊所治疗忧郁症时,她偷偷地服用了过量的司可巴比妥。这一次皮扎尼克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身体力行实现了比她年长四岁的普拉斯的遗言,“死亡是一门艺术/ 就像别的事物一样”。诺贝尔奖得主、墨西哥诗人帕斯写到,“皮扎尼克的诗歌是混合了情欲的失眠和冥想的清醒之后词语的结晶体。

 

【作者】: 蔡天新 【编辑】:林海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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