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黄岩支站 
您现在的位置: 黄岩新闻网  >  橘乡文苑
树与人(故人)
2008年10月10日 10:43 来源:《黄岩文学》(第十期) 【进入论坛】

    本质与色彩,纯朴与善良,这是树活着的意义.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只要有树,有树茂盛地活着就好。不是到了近前才看见树,那树再大,也只会荫翳你的眼。你的眼被树覆盖,被树苍茫甚至看不清阳光的穿梭与逡巡,就觉得压抑;看树要到远处,一定的距离。最好在天上,一团团。一片片,密密匝匝地与土地接壤,与城市的楼群或乡村的瓦房和谐地共处,这时你的眼就会舒服,你的心就会舒服,你就有了好心情,你的心头就会蔓延着绿色,就会有一种断断续续的感动。

    远远的,高高的,你看见的是树么?是,也或许不是。那颜色是属于树的,也是属于生命的色。近前,那是树,远了,那是生命。近前,那只是城市或乡村的一棵或一些树,远了,那就是一种象征,要不你为什么感动呢。而近前,你看见健康的树的时候,也间或瞥见了一些病泱泱的树,它们正走向生命的终结,那么勉强,那么哀怜,却无可奈何。这是生命的法则,树也不能例外的。而远了,你就看不见了,看不清了,你看到的只是生命的茁壮与顽强,这是主流,主流是一种象征。我们的心情总被主流浸染。但偶尔或在某些时候,你一定会站在树前的。人不是飞乌,得附着在土地上活着,树与人都离不开土地。当然,人活着最好是在有树的地方。最好房前屋后都被树笼罩着。这样人生才惬意。

    那时,我就透过郁郁葱葱的树进入了一座乡村。那是多好的村落啊,几乎看不到裸露的地表,几乎望不见阳光的热烈,风舞动着树,唱响了细碎的曲儿。树阻挡了风的脚步,风要躲藏或者游弋,所以就有了节奏,所以就有了音乐。树与风从来都那么亲密无间。如果生活在那样的村落该多好。那时我在心里说。那时我还小,不懂得生命,只看见了绿色,只看见了树。只想到生活在那里的人是幸福和幸运的。那是遥远的内蒙古的一个村庄。我们要在那里居留,到底呆多久,是一年还是无数年,都是未知数。这有点像生命的诡秘,过去的一目了然,后来的一无所知。也因为此,生命才是庄严的。

我们还小,父亲走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母亲嫁给了父亲,父亲走到哪里母亲就到哪里。父亲从军行医,部队走到哪里他就到哪里。于是我又知道,一个人的生命或长或短,却无法选择或者支配,你由着命运,不是命运由着你。   

我们不知道,那座村庄的一户人家正被即将消逝的生命的哀伤笼罩着。我们知道了也看到时,我们才刚刚进入村庄。我还未来得及爬上弯曲的树,躺在树的某一局部捕捉顽皮的阳光和乌的啼鸣、父亲一身风尘,还没来得及在属于我们的院落里落脚。哀伤是一种情绪,我们感受到了,我们也觉得有一些哀伤。那户人家的院里已经摆放着一具棺材。我那时还不完全懂得那木匣子的真实含义。父亲懂。哀伤是痛哭的前提,没有痛哭说明棺材里还没有人,某个人正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若不死,棺材就会被抬走;若死了,棺材的盖就会被打开。人到了这一刻就宛如朽木,朽木也能逢春,但需要奇迹。

    屋里躺着的是那家的女人,大约四十多岁。得了什么病我不知道,听父亲说那病其实不要命、但不要命的偏治不好也就要命。那是七十年代偏远的村庄,树的绿和生命的绿不会等同。前者是自然的属性,后者却受物质等诸多条件左右。成年时我知道了,远远的,高高的,你会看到生命。而近了,再近了,就未必。女人已经病了大半年,找不到医生,也可以说是没找到专业的医生,就算是找到了,有没有钱治病呢?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物质匮乏的村庄,人们对生命只有畏惧而无法抵抗。一切听天由命。于是才四十多岁,生了病就等着,等痛哭的时刻到来,等一个不老的躯体进入一具木质的容器,然后拉走,然后融入泥土。

    父亲说,让我看看。父亲看了,然后开了方子,女人的孩子们便赶快去抓药。那时的细节我没留意,我不知道父亲是在救命,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生命对那户人家有多么重要。现在想来,那个女人和母亲一样,她嫁到那里生了几个孩子,她是妻子也是母亲,她的心是温暖的港湾,所以她还不能死去。我没留意的是父亲是不是在她的孩子们去抓药的时候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了药。尽管是我的父亲,我也不能神话。

    一日后,那个女人就挣脱死亡走在回归生命的路上了。那户人家的男女老少不再哀伤,他们抬走了院子里的棺材,也抬走了阴霾。在一座没有了哀伤、乃至有了些喜悦的院落,那些树是生动的、风舞动着树在唱歌,十分悦耳。女人的孩子们给父亲跪下了,那是那片土地上当时对恩人最高的礼遇。我幼小的心有了一种颤栗,我相信那是一种伟大的力量,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清晰。在那树多得数不清的村落里居留了三年,那是我欢快的童年,那个女人的年龄大过母亲,她的几个孩子个个如小牛犊,我们成了最好的伙伴。

    后来我们走了。部队走到哪里父亲就到哪里,父亲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我们从那片上地上没有带走任何物质,却带走了一户又一户人家的思念。刚开始我们和他们还有联系,那时没有电话就写信,再后来信也中断了。父亲的部队有时所到的地方很偏,或许收不到信,我们和他们失去联系至少有近二十年时间。但情是绵延不绝的,情是树的根,根到哪里情就到哪里。就在去年,父亲已经转业并且退休多年之后的一天,他诧异地收到了来自内蒙古的信。信里的那个女人说,也不知道这信你们能不能寄到,这么多年了,真的好想你们。我的身体很好。等等。她现在应该有七十多岁了,从遥远的北方,从这么大的中国,找到一家人不能不说是奇迹。联系上后的一个月,父亲收到了寄自内蒙古的邮包,里面是木耳、蘑菇和猴头菌。

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那里的树不是一般的树,一场透雨过后,就能看见一棵棵树或树身的写处,黑晶晶的木耳突兀或缓慢地生长着,爬上树,或站在不高的树旁,你甚至就看见了木耳出生的过程,从裂开的树身缝隙里一点点地探头,一点点地冒尖,之后像一朵黑色的花。我们轻轻地采下交给母亲,于是,餐桌上就多了一道美味.太多了,就采下放到篮里,有太阳时把它们晒干,便是今天城里超市中的野牛木耳了,比那更纯朴、自然。那片土地上生长木耳的树不是一棵两棵,任何树都能生长蘑菇、猴头。生活在那样的土地上,那样的村庄里,还有什么遗憾呢。能活到现在,那个女人的日子一定是幸福的,如果说有遗憾,就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两家人数十年的分离。

远远的,看到的是树的生命;近近的,看到的是人的生命。树与人,从不分离,就像亲密的人的心。

 

 

 作者简介:故人,原名陈侠,安徽省作协会员,现居深圳。

 

 

【作者】: 故人 【编辑】:林海蓓
推荐阅读
最新热点+更多
“宁智汇”助企落地 激活数字经济新引擎
省五体会象棋比赛在我区圆满落幕
我区6个项目获省级城市更新金融服务支持
“宁智汇”助企落地 激活数字经济新引擎
省五体会象棋比赛在我区圆满落幕
上垟乡开展“八一”建军节慰问活动
2011年03月01日 黄岩新闻
城南派出所:实字当头全力推进禁毒工作新局面
禁毒宣传进文化礼堂
长江文明集中体现了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
以码溯源 赋能安全 ——黄岩依托“浙农码...
黄岩区融媒体中心主办 批准文号:浙新办【2008】34号 浙ICP备08109618号
违法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576-84765071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平台支持© 黄岩新闻网版权所有 . 保留所有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