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期,我特别喜欢过年,几乎天天盼着春节早点来临。这不仅是我的心理,那时的全中国的儿童也大抵如此吧。但对于我来说,喜欢过年有着特别的缘由。
过年首先意味着有新衣服新鞋穿。那时,我家里穷,一年之中除了过年添置新衣新鞋外,平时从不添置。又因我家兄弟排行老三,平日里我常常穿着我大哥退给二哥,再由二哥退给我的衣服。到我这里的衣服,胳臂处不是磨破了就是快磨破了,袖口边沿像涂了一层薄漆一般,衣服的扣子也常常大小颜色不统一。这也罢了,到了冬日有衣服御寒就行了。难过的是鞋子,退到我这里的鞋子,鞋前头的大脚趾处总有一个大大的洞口,夏天还好,冬天我的大脚趾头总是伸在外面自由生长。以至弄得我现在的脚趾头又大又粗又长。我记得十二岁那年,母亲给我买了一双尼龙袜,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穿上袜子,也就是说,我在十二岁以前,哪怕天寒地冻,我的脚从未裹过任何保暖的东西。那天我真高兴啊,我一口气跑到老家椒江的峰山顶上,是一口气跑上去的,我在山顶还大呼小叫了一阵子。童年时期的新衣服新鞋,对于我产生的狂喜之情,一般人真是难以想象。
同样,过年因为没有新衣服穿时的难过之情,也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有一年春节,下着小雨,我穿上新衣新裤去外婆家。那时的路全是石板路,石板由于年久分化,分裂成规则不一的石块。我正走得高兴,踩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板上,一股浅藏在石板下的泥浆像水箭一般直射到我的裤管。我只得回到家里换上旧裤子,闷闷不乐地呆在家里什么地方也不想去。因为阴雨连绵,我的新裤子等了好几天才晾干。这几天对于我真是度日如年啊,为此我的童年留下一段极其伤心的记忆。
其次过年有零食吃。我家的零食每年大体只有三种:米烤糖、炒豆、番薯糕干。邻家有些条件好一点的,还有花生糖、芝麻糖一类的,至于有橘子和苹果,那是非常地好了。但我一点也不羡慕,我已经完全心满意足了。在食物匮乏的年代,能让零食放开来让你吃,那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何况这些食物还变换花样,让你尝到同一食物不同的味道。虽然这些零食说吃多了会“上火”,但那时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再怎么上火有得吃要比不上火没得吃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最后,过年还能玩。最好玩的是放鞭炮。那时我们放的鞭炮不是成串成串的一口气噼哩啪啦乱炸一气的,那样太奢侈了。我们是一个个点着玩,那叫“小啪响”,用香点燃,急速地扔掉,就听到“啪”的一声,我们就非常地开心。后来,我发明了一种新的玩法,把点燃的“小啪响”扔进废弃的水泥管或横倒着的铁罐子里,那发出的声音就更为沉闷或响亮,我的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乐开了花。
2009年的春节即将到来,记忆中儿童时期的春节离现在快四十个年头了。吃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现在放“小啪响”的小朋友却仍然大有人在。我忽然想起美国早期总统华盛顿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这一代为了自由而战斗,我们的下一代要创造更多的物质财富,为的是我们的下下一代去更好的从事文学和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