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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清清
2017年08月23日 08:56 来源:今日黄岩 【进入论坛】

  我以为,一个地方,坐拥一弯碧波或是一泓绿水,那是它的幸事。水的神奇,有如让公主苏醒过来的王子的吻,让失明姑娘明眸善睐的一口仙气,灵动一个地方的气韵。

  西湖是杭州的确幸,假如没有它,杭州大概难以被冠上天堂的美名;七十二处名泉是济南的确幸,假如没有它,就不会有“家家泉水,户户垂柳”的桃源意境;沱江是凤凰山城的确幸,假如没有它,那里的吊脚楼并不会比别处更迷人……在那些以天然景色取胜的城市里,少不了水的靓影。

  去水边,几乎成了一种不自觉的引诱。在重庆,第一个晚上,我就跑到了江水滚滚的朝天门。在西宁,很想枕水而眠,于是设法在青海湖边住了一宿。在云南,洱海让我意犹未尽,又跑到了传说中的泸沽湖。因为抵挡不住蓝色大海的诱惑,我去了三次厦门。

  确切地说,这是一种习性,或是淌在血液里的基因。居住在江南,水成了生活的伴侣。江南小城处处荡有水纹,的确比别处多了一份灵气。我办公楼的边上,就是一条江,江面弯弯,江水粼粼,从西部葱郁的山林蜿蜒而下,穿过密密的橘林,一路东行,像是一个适意的旅人。大楼北面,因为临江,居然成为观光点,非常抢手。通常在椅子坐久了,立起来往窗口一站,油画般的江景随即入眼,或是推开窗门,深吸一下来自原野的江风,昏昏的脑袋不由地一振。

  然而,我最喜欢的还是我家附近的那条河,它是小城河网中的一条经络,穿城而过,河面最宽处二三十米,最窄处,只消用力一掷,石头就能丢到对岸。岸边站满了垂柳,跟水里的倒影相呼应,很有点顾影自怜的意味。站在桥头看,它就像飘在城市里面的一条绿丝带。

  原先它不像绿丝带,而是护城河,或是楚汉界河。在还不是很遥远的过去,在城市扩建前,它处在外围,围绕着这个城市,就像母亲张开的双臂。河的东面,是参差十万户,住着城里人,河的西边,是万顷良田,住着种田人。河流也是阶层的分界线,把城里人和乡下人隔开来。他们泾渭分明,乡下人很难变为城里人,进城都大不易,必须要经过这条河。这条河河面虽不宽,却只有一座桥,那是西面乡下和城区的唯一通道。

  这座桥叫五洞桥,如今还在,还有行人走在上边。我家先生说,他小时候,五洞桥上才热闹,每天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拉手推车的,有挑扁担的。不仅是人,鸡鸭猪狗都打桥上过。他无聊了,就去桥边,他老家就在五洞桥边上。捡着石片一下一下地往河里打水漂,石片在水面一蹦一蹦的,打得好能跳到对岸。打着打着,就开始看桥上的行人,数着是乡下人多还是城里人多,这很好分辨,一般不会搞错,乡下人和城里人会把自己的身份写在衣着、皮肤和行动上,还有是神情上,因为城里人总是悠闲。

  如今五洞桥上远没有以前的盛况,间或走过几个人。人们不太能记得它。城市的躯体不断膨胀,小河也由外河变成了内河,老桥成了一个偻佝着身躯的老人。河面现已架起了四座新桥,很漂亮也很宏伟,车来人往,跟过去的老桥一样热闹,早晚有很多人,但是不太能分清乡下人和城里人,近郊的乡下人现今也是城里人,穿戴也很整齐,神情也很悠闲,这是一种进步。

  然而先生很喜欢拉我去老桥。老桥健在,还是原来的模样。老桥原来就老,现今不会老到哪里去,桥下还是绿水悠悠。一高兴了,他找一两颗石子,住水里打水漂。

  一次,他在桥边遇上一个初中同学,同在一个城市,居然有几十年没有见面了。其实想想也自然,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各自平行着,轨道的交叉很少。在开始的惊喜、慨叹之后,又略显尴尬,光阴陌生了彼此,找不到共同语言了。可是,当俩人把眼睛投向河面时,话题又活泛起来了。童年一起在河里游泳、一起捕河虾像水泡一样冒起来。我丈夫不无得意地说,我“浪里白条”的称号还是从这条河里练就的。过去的岁月又流回来,温情在俩人之间流淌。

  我则喜欢看这条河的水埠头。从南到北,河的两岸有很多水埠头,长相都一样,都在浓荫下,砌着几级平整的石阶。这里几乎是女人们的天下,以前女人们在这里洗菜洗衣服,现在女人们还在这里洗衣服。她们提着一篮篮衣服,从高楼里出来,在河边见缝插针地蹲下。水埠头是劳动场所,也是信息交换地,随着一记记棒槌声的响起,各类八卦新闻也开始沸腾,张家短李家长,有鼻子没鼻子的,都在这里出入。女人们乐此不彼的传统的娱乐方式,如今在这个现代化的城市里顽固地存在着,不仅让人莞尔。

  这个世界变化很快,时代在变,城市在变,环境在变,人在变。可是总有一些事物是相对静止的,固守着以前的模式。河流像树,还是站在原处,还是过去的几道弯,河水和从前一样远处来,向远处去,维系着情感,也连结着历史。

【作者】: 谢慧敏 【编辑】:王振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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