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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三四十年代,黄岩文坛出了一位全国知名的作家,他以笔名“仇重”闻名中国儿童文学界。黑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1989年出版的《童话辞典》,称仇重为“著名童话作家”,将其作品《苹儿的梦》《熊夫人办学》列为“著名童话作品”,并进行一一介绍。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蒋风与韩进合著的《中国儿童文学史》和张之伟著的《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史稿》对仇重的中篇童话《苹儿的梦》《歼魔记》,短篇童话集《稻田里的小故事》《半边树》详加分析。吴其南著的《中国童话发展史》称仇重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重要的童话作家”,并着重分析了他的长篇童话《有尾巴的人》。
仇重(1914—?),原名刘显启,又名刘重,笔名仇重、柳一青,黄岩县当角桥(今属椒江区)人。年轻时求学十分艰难,中学六年换了六所学校。1934年,在上海大夏大学史地系就读时,即在上海北新书店出版童话《萍儿的梦》。毕业后在家乡的九所中学、小学当过教员。1937年,出任黄岩师范学校校长,因积极组织师生开展抗日救亡活动,被当局视为“异己”而免职。1941年,仇重离开黄岩,辗转于浙、闽、赣、桂等地学校或新闻单位,在颠沛流离中坚持为儿童写作。其作品散见于《中国儿童时报》《东南儿童》《现代儿童》等东南报刊,像童话《从风吹来的地方》《狐狸是不会错的》《两个小玩偶》和儿童小说《海滨小战士》《春风这样说》等,就是他在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其中,童话《两个小玩偶》将小玩偶分成日本、中国两个对立的阵营,其中戴海军帽的小铅兵是日本兵,骑白毛狮子的无锡小泥人是中国兵。通过小铅兵、小泥人之间的争吵,展现了抗日战争时期两国的民族矛盾,从而表现出中国人民必胜的美好未来。而儿童小说《海滨小战士》是根据苏联影片《雾海孤帆》改写的。故事发生在战时濒海的一个小山村中,小宝在回乡途中,机智掩护游击队员躲过日军的搜捕。在这位游击队员的组织下,滨海村进行了一场机智灵活的反日伪斗争,乡村儿童阿麟、小宝在炮火纷飞中为游击队运送子弹,并在关键时刻给游击队送情报,使游击队在消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后安全撤向后方。作品情节曲折,人物性格鲜明,特别是作者有意识地采用类似电影剧本的写法,展现了鲜明的人物形象和强烈的感染力量。1944年,此书由桂林新少年出版社出版。
1946年,仇重到上海,由著名作家贺宜推荐担任《儿童故事》月刊编辑,并于次年经贺宜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贺宜回忆:“1946年我在上海女子师范教书。华华书店孙经理有一天陪一个人来看我,我看那人身穿长袍,戴着一副阔边眼镜,打着杭州官话,问询之下,才知道他就是仇重,从黄岩到上海来谋职的。我们神交数载,今日始得识荆,很高兴!得知他在上海生活困苦,亟需解决工作问题。正巧陈鹤琴先生为儿童书局编一本叫《儿童故事》月刊,想找一位帮手,我就介绍仇重给陈先生,觉得很合适,于是仇重成为儿童书局的一名编辑,一直工作到1948年冬,进解放区为止。”其间,仇重参与筹备中国儿童读物作者协会(后改为“上海儿童文学工作者联谊会”),开展关于儿童文学的创作和理论研究。1946年6月9日,协会正式成立,仇重成为其重要成员,并在陈伯吹主编的《大公报·现代儿童副刊》发表了大量的儿童文学作品。1948年冬,仇重进入解放区石家庄。贺宜还回忆:“我在上海解放时随军南下,并参加了上海工作。我到了上海,才从家中得知仇重未离上海,曾几次到我家探望。那时我妻子以小学教员的收入抚养四个孩子,又兼怀孕在身,而我又只身进了解放区,生活是异常困难的。仇重常以他的微薄收入,接济我的家用。我在石家庄和他相遇,他绝口不提此事,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此事,我对于他的这种深厚的友情非常感激,感到同志间的温暖。”
1949年,仇重调入北京,担任共青团中央儿童读物出版科副科长。1951年任《中学生》杂志副主编,并负责筹建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他的同事、出版家马振在《回忆与怀念》一文中写道:仇重“为人耿直,工作认真细致,一丝不苟,工作效率很高。他对老作家十分尊重,对青年作家十分爱护。他的书稿审读意见书,都是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得非常详细。对于作品的基本内容、主题思想、艺术质量、存在问题和处理意见,都写得精当明确,一般都长达数千字,甚至万言。人们只要看到他这份审读意见,就会为他这种认真细致的精神所感动。……当时儿童文学创作队伍还很弱小,因此仇重十分重视儿童文学创作的每一株新苗,对于一些有较好基础但是还不够成熟的作品,他总是尽量和作者商量修改,有的他就亲自动手,不惜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加工修改,把一部分书稿‘救活’”。
仇重救活了他人的不少书稿,却未能使自己逃脱悲剧的命运。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1961年,下放到山西长治师范学校教书。1966年,在“文化大革命”中再次受到冲击。1968年,避回黄岩老家,为当地“造反派”所忌恨,他们三天两头敲锣打鼓喊口号,勒令其“回原单位接受教育”。后仇重无奈离开黄岩,从此似人间蒸发,不知所踪。1979年,仇重被平反。当组织提议给他开追悼会时,立即遭到他的一些亲友的反对,他们不相信仇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他们总是心存虚幻的希望:仇重有一天会翩然归来……
仇重一生留下了大量的作品,他用小说、诗歌、剧本、散文等体裁,写过童话、传说、谜语、游记等读物,甚至还有连环画脚本,但他的主要成就是童话。
作为我国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仇重的作品是不朽的。在其失踪15年后,1983年,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了其同事黄伊编选的《仇重童话选》。1984年,《儿童文学研究》第17辑刊登了贺宜等当代名家怀念仇重的文章,对他的为人和创作成就给以极高的评价,认为他的童话作品面对人生、面对现实,爱憎分明、立场明确,生动地而不是生硬地,有趣地而不是枯燥无味地,把道理介绍给儿童,因此得到小读者的喜爱,他留给孩子们的“应该说是童话曲谱发展中一个进步的音符”。1996年,作为“中华童话名家精品文库”之一种,《仇重童话》由重庆出版社出版。2015年,同名的《仇重童话》在北京海豚出版社出版。2018年,由黄岩老一辈文史研究者於仙海编选的《仇重童话集》,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仇重的童话作品一再出版,一方面说明后人没有忘记这位以悲剧终结的儿童文学作家,另一方面也说明其作品具有永恒的艺术魅力。
今年是仇重诞辰110周年,特以此小文以纪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