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秋。庭院中,我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抬头望去,月亮亮得能映出云的纹路——这是我离开重庆后,在家过的第一个中秋。望着月下含笑的家人,想着终于踏回这片热爱的土地,自觉人生至幸不过如此。
曾几何时,我也怀着一腔豪情离开家乡,远赴重庆读大学,幻想着在他乡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实很快给我泼了冷水:我本就吃不了辣,在那片无辣不欢的土地上,连日常吃饭都成了难事。好在即使室友们都是川渝人,但她们总把我护在身后,每次聚餐都会脆生生喊:“老板,来锅鸳鸯的!”那份妥帖,让我在异乡的日子里多了些家的暖意。
因为离家千里,我一个学期只能回一次家,第一次在他乡过中秋的记忆,至今清晰。室友们家离得近,早早就收拾行李回家了,只留我一人守在寝室。中秋前几周,家里就寄来了一大盒月饼,老姐怕我吃不惯外地的,特意装了我最爱的豆沙月饼,还有她新发现的蛋黄酥。
中秋那晚,寝室只开了一盏小灯,窗外是山城错落的夜灯。我拆开月饼盒,拿起那块豆沙月饼咬了一口,那味道让我想起儿时的中秋——那时澄江街头总摆着几个月饼摊,月饼哪有现在的精美包装,不过是潦草地堆在亮蓝色塑料框里,上面盖一块素色纱布。每次路过,我都拽着母亲的衣角喊:“妈妈,我要吃豆沙和香芋的!”母亲从不推辞,从帆布包里摸出零钱,指尖还沾着刚洗完衣服的洗衣粉香气,稳稳递到摊主手里。两个小月饼装在塑料袋里,我抱着坐在电瓶车上,风一吹,袋子“簌簌”响,像是盼着和我一起回家。那时谁顾得上高油高糖,咬下大大一口,甜味能从唇尖甜到心里。
想着想着,感觉嘴里的豆沙月饼突然没那么甜了。我找来了塑料刀,像小时候和家人围坐在圆桌旁分月饼那样,把月饼切成了八份——只是这一次,身边没有爸妈的笑声,也没有老姐抢着要最大块的闹声。
正愣神时,微信语音弹了进来,是妈妈的声音:“露子,月饼吃了吗?今天礼子也回家了,就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听到“就你一个人”时,心里的思念像洪水般涌上来。我原本以为自己能扛住孤独,可此刻才发现,对家人的牵挂,早就在日子里悄悄蔓延生根。
挂了语音,我走到阳台抬头看月亮。重庆的月总被云雾裹着,像蒙了层薄纱,昏昏暗暗的,和家乡的月亮好像不一样。原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并不是诗人的夸张。是故乡的月,她洒下的清辉,早就刻在了心里。那时我总忍不住想:远在黄岩的家人,看到的是不是和我同一个月亮?他们望着月亮时,是不是也在想我?
如今,我终于回到了这片心心念念的土地。这些年我去过不少地方,可再美的风景,都少了故乡的烟火气。我总跟朋友说:“黄岩真的是最宜居的地方!”或许是中国人骨子里安土重迁的情愫,我爱着这里的青山绿水,爱着街头巷尾的地道小吃,更爱着身边这群可爱的人。他们都是我人生里最珍贵的礼物。
晚风拂过院子,桂花香飘过来,我再抬头看月亮。故乡的圆月亮得晃眼,比重庆的月清透,比儿时记忆里的月暖心。我忽然明白,不是月亮变亮了,而是我终于回到了这里。原来“月是故乡明”,从来不是月亮的差别,是故乡的人、故乡的回忆,把那轮月照得格外亮、格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