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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山里田家
2018年10月26日 08:57 来源:今日黄岩 【进入论坛】

  来翠屏山之前,我就有了心理准备,这方山水不一定会如何锦绣、清秀,但早在很久之前,这里人杰地灵,人文蔚然,宋明之际,名人辈出。既然是个有文化底蕴的地方,任何一道风景都应带上文化的色彩。不是看景,只是怡情罢了。

  走在山道上,远远听见犬吠,曲径通幽,翠竹青青,环绕着一户人家,老婆婆从屋里迎了出来,山里难得来人,老人家也尤为热情。老屋破落,枝叶扶疏,但山里的阳光穿越细细密密的花木缝而来,竟是十分的安详静谧,落在屋前,绰绰约约,格外动人。屋前倒是阔落,堆着一些农具、蔬菜,最瞩目的便是两张藤椅,老人怕冷,上面还铺了暖垫子。我可以想象每个朝起夕落,老夫妇抱着手,坐在椅上晒着太阳的神情,也许老婆婆还会伸手掸去老公公身上的尘埃,每一粒尘埃都在阳光里起舞微笑。这也许就是山里最好的时光,让我想起《那一年的幸福时光》的海报,只是此时愈发的质朴原始。

  阳光里是晶莹剔透反射着柔和的光,屋外老人家自己圈了地,种了大白菜、萝卜,还有一株株肩并肩挨着的橘树,半环在屋后。山路走得多了,不觉间口渴,阿婆说他们家的树,长出来的果子外皮不好看,但是味道不错,于是一群人像没吃过橘子一般摘了许多。站在老屋前,林涛阵阵,夹杂着斧声的起落声响,阿婆说阿公还在园里劳作。小黄狗溜达了过来,走路姿势怪怪的,阿婆说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两只脚被夹野猪的夹子弄断了。本是冲着朱熹说的“黄岩秀气在江北,江北秀气在翠屏”来找这里的摩崖石刻的,阿婆说,现在石刻都被荒草掩盖,人都下不去了,然后遥指西山,指点迷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样子热情善良又带着些乡土气息、俗世情态的老人家,让我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他们在这住得久了,感染着这山的习气,也变得安定静好。他们也能说出一个个长长的故事,关于祖先,关于村庄,关于自己。离开时,是踏起的簌簌的落叶声,阿公此时已回,就坐在屋前,阳光落在屋脊上,藤椅上,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里。

  山路交错,黄叶纷飞,古庙肃穆,绿影葱茏,走着走着,走到了穷途,拐角,一潭碧水映入眼帘,颇有陆游“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味。碧潭四周是黄沙,景致并不见得多么喜人,但可喜的是想起“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你若能走进这样的意境,看在眼里的未必就是想在心里的。山里不是每一条道都是相通的,兜兜转转,方走回下山的路途,不经意间,偶遇一处柴扉,几乎置于岩石下方,夏日必定阴凉。几个人说,古人真是幸福,深以为然。山高,锻炼筋骨;水长,陶冶情操;心怡,渐入佳境。

  山野之行,古迹寻访,最后少不了的是一顿农家饭。陆游《游山西村》中的“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孟浩然《过故人庄》中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这些都是我向往至极的场景。路途九曲八弯,我们找到了一家农家乐。酒家用竹木搭建,犹如置于半空中,登阁远眺,见草木苍茫,瓦舍林立,顿生空旷之情。最宜人的是这里的糯米酒,我本不贪酒,但这略显米黄的酒水入口,醇香四溢,竟吃出了桂花酒酿的秋色意味。以前读陶渊明的《移居》、杜甫的《客至》,总是觉得这两首诗里洋溢的就是这样的酒氛。搬到村子里,乡亲们心地淳朴,五柳先生见邻居老朋友来了,要和他们讲讲人生,有好文章还要拿出来大家一起欣赏,最好是边喝着小酒,边畅所欲言;杜甫老人家家里穷,但是花径蓬门中必定有酒,见了邻舍也有个老家伙隔着篱笆晒太阳,还是要唤上一唤,吃酒喽。

  非景有多美,只是人多情。情在四野,情在乡里,情在俗世,情在天地之间。

【作者】: 郑丹 【编辑】:王振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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