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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和灰尘
2018年10月26日 08:57 来源:今日黄岩 【进入论坛】

  大学同学要来我家,在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打量我的房子。不管时代如何变化,不变的是:家永远是检验一个女人称职与否的重要指标。家的品质代表着一个女人的品质。

  我家的品质并不高,虽然我有心提升,但总到不了我要的状态。首先是色彩不搭调,沙发颜色很浅,窗帘颜色也很浅,可是靠垫是很突兀的俗艳,它们还经常很不雅观地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窗帘无力地垂在地板上,那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我老想着把它们换掉,但至今也没有换成。茶几上本来只有烟灰缸和水果盘,可是指甲剪、铅笔也会光顾,不知它们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厨房永远脱不了一股油烟味,还有阳台、地板上老蒙着一层灰……

  别以为我不努力,我已经很努力了。干家务活非我所长,我就作了“每天1小时”清洁规划:周一整理书柜,周二抹擦地板,周三对付厨房,周四处理杂货,周五打扫卫生间……天天都有内容,我不折不扣地执行。

  1小时时间很长很长,每次我都汗流浃背。1小时时间又很短很短,它不够我应付那一堆杂事,有时我只能丢下半边地板赶去上班。更让我生气的是,没等我把这边厨房的油污擦除,那边地板上又攒上了一层灰。家里的物件都长着腿,会跑到别人的地盘,我不得不一次次地把它们丢回原处,以致我一边干活,一边恨声不绝。我发现死角无所不在,毛巾又黑黑的了,垃圾桶真的像垃圾桶,鞋柜发出一股异味,小狗康康喊着要洗澡……我恨不得生就三头六臂。我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女人,打理不好自己的家。

  同学就要来了。同学的干净素有盛名,她是我们仰望的珠峰。在以前八人一间的寝室里,她有一张识辨度很高的床:被子是四四方方的豆腐干,四个角像用支架支起来;帐曼是白色的,飘着一股我们向往的清香;龟缩在床上是我们在大冬天里最美的享受,只有她抱着脸盆经常走在去公共浴室的路上,到公共浴室需要穿过一个大操场、两幢大宿舍。

  我去市场买了几盆花,放在客厅醒目的地方。我还特地起了个大早,换上新床罩,又趴在地上抹起地板,连床底都没放过。终于迎来了同学,她放下行李,我这个女主人意满志得地迎接她的检验:“这是主卧,次卧,书房……”我一面介绍,一面看着同学的表情,我知道她的眼睛里射出的是X光。果不其然,走进厨房时,她发声了:“你平时都不打扫卫生的吗?你原来是一个这么粗糙的女人!”我瞠目结舌。

  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给同学摆上了当季的水果葡萄,同学说:“我吃葡萄从不吐葡萄皮,一般先用开水浸泡几个小时,再清洗五遍,最后用开水冲。”我向她解释,我的葡萄也用开水冲洗过,但最好把皮给吐了。

  她说她每天都要把家里打扫一遍,尤其是地板,最容易积灰的地方,假如不打扫,她会睡不着觉,半夜起来也要把地擦好。她说她伺候她妈妈住院时,她们的病房是整层楼最干净的病房。她还说她家的沙窗是无色的,因为一看到有灰尘,她就会爬上去把它抹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突然轻松起来,真的很轻松,心中一片澄明。

  我知道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为家里的不干净而烦躁不安。我知道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对“一尘不染”“洁癖”抱有深深的敬意,尽管它们代表着“有序”“勤快”这些美好的字眼。

  我以后会心安理得地让我的家保持目前的状态:有些凌乱,有些烟火气,有些不协调。我不是不想让我的家像宾馆一样整洁划一。而是我明白,假如要达到同学的高度,我的眼睛就要整天盯着“灰尘”,我的脑子要整天想着“灰尘”,我的手脚要整天忙着对付“灰尘”。也就是说,“灰尘”会成为我人生的重心。我做不到,也不愿意。我不愿意让灰尘占据我的思想,也不愿意灰尘困住我的手脚。我喜欢我的家整整齐齐,但也仅于此。“一尘不染”不是我要追求的境界。我的世界不应只是灰尘,我向往更大的天地。

  我希望我的眼睛投放得更远,脑子思考得更多,手脚更为伸展。我要有工作,有艺术,有追求,看书、写字、健身都是我所欲。男人女人都一样,家,只是一部分,而非生命的全部!

【作者】: 谢慧敏 【编辑】:王振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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